凡煙小說

第四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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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戶半開,桑德拉站在屋子裏端都能聽到外面鳥鳴犬吠的聲音,他轉頭看見貝蘭一臉煞白地立在窗前動彈不得,不由問道:“梅德爾先生,外面出了什麽事?”

貝蘭的身形不動,腦袋艱難僵硬地轉了過來,帶著哭腔道:“德、德蒙大人,伍德、伍德.蒙特利已經帶著人,在院子外面了!”

“……”桑德拉楞住了。

貝蘭退了兩步,急忙關上了窗戶,“不、不能夠,我不能再落入他們的手中,朱庇特那個偽君子,可真叫人作嘔,”他的臉上毫不掩飾厭惡,“呆在主教府的日子,可是我一生的噩夢。”

桑德拉走近窗戶,透過那縫隙向外小心看著,果不其然那外面逡巡著好幾層的人,全部著著統一的褐色衣服袍,和當年追殺他和父親的人毫無二致。

他立在那裏,渾身的血液似是逐漸冰冷,如同大理石雕,分毫不動。

怎麽辦,父親,那些人……那些人又來了,過了這麽年,他們依然不肯放過我們啊。

桑德拉如果此時轉過頭去,貝蘭必定會發現他的臉色慘白得可怕。

“怎麽辦?德蒙大人,”貝蘭哆哆嗦嗦地詢問,幾乎要哭出來了,“我不想再被捉住,我寧願、寧願過窮困的日子,不,其實蒙塔省並不貧困,我在的小城,那裏有富得流油的暴發戶——那才是真正的金主呢!”他的情緒漸漸激動起來,連帶那些細碎的東西也不收拾了,就任它們那麽擺在那裏,他大步走到桑德拉的身邊,高聲叫道,“您說是不是?我幹嘛當時鬼迷心竅,非得到主城來受苦呢?別人總是在我耳邊念著主城多好,是天父在人間設的第二天堂,繁花似錦,一年四季,猶似春臨,整個西歐裏斯,沒有哪裏能夠和它比擬,但是,德蒙大人,我後悔了!”他的眼中流下淚水,眼中透著痛苦,“我真的後悔了!倘若我不那麽愛慕虛榮,我還在蒙塔省哪個小角落安安穩穩地待著,絕對不會遇到這種倒黴事 !現在,現在什麽都毀了,什麽,都毀了!”他在房間裏焦躁地走來走去,與當初的優雅矜持真是判若兩人。

桑德拉默然不語地看著他好一會兒,剛要開口再說話,然而外面突地響起一陣叫嚷聲:“裏面的兩位聽著,我們蒙特利大人想要請你們去做客,請兩位快點出來吧!”

桑德拉與貝蘭對視一眼,一人看出對方眼底的驚恐,一人看出對方眼底的哀傷。

“……走吧,反正,與其讓他們破門而入,強行把我們帶走,倒不如在途中找好機會脫逃,”桑德拉嘆口氣,轉身走向門口。

他的身後,貝蘭死死盯著他的背影,口中喃喃道:“為什麽,為什麽你會如此的,漠不在意呢?明明是攸關生死的事情,可是你倒是輕輕松松地準備獻出,又怎麽知道,我們這些人曾經掙紮的艱難呢?”

倘若桑德拉聽到,也不過對他報以嗤之一笑。

真真正正經過了死亡的恐懼,反而不再害怕。

手搭在門板上時,桑德拉還是頓了一下,他低頭,手輕輕撫上小腹感覺到那裏掩蓋在寬大衣袍下的明顯凸起,不由得怔了好一會兒。

“抱歉,我的小天使,如果你生來如同我一樣受苦的話,那麽我情願把你送回天堂去,人間太過覆雜,人在其中受苦,艱難度日,這黑暗還沒有到達盡頭,遠遠沒有天堂的無憂快樂——我寧願你,活得自在些。”

在心裏給自己穩了穩心神,他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推開了門。

唐格拉斯,我相信你已經接到了凱利烏斯發給你的消息,那麽,我會等你,等你來救我!

他緩緩睜開雙眼,院子裏,那目光陰鷙中透著得意的中年男人看著他,嘴角掛著譏嘲的笑容,“哈羅,好久不見,桑德拉.德蒙大主教閣下。”

桑德拉跨出門,扶著墻,回以同樣不屑的笑容,“伍德.蒙特利先生,不知道安利斯大公這一次又付出了什麽代價,叫你又一次甘心來為他賣力?”

伍德.蒙特利微微哂笑,手中亮鋥鋥的彎刀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,“哦,不知道現在寄住在我們那裏的那位聖潔的教養嬤嬤,見到我們年輕有為,寄托了她所有希冀與祝福的年輕大主教,會有什麽反應呢?”

“……”桑德拉冷冷地盯著他,沒有再開口說話,倒是他身後傳來了一句小聲的詢問:“請問,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呢?”

伍德粗粗打量了桑德拉背後畏頭畏腦的貝蘭,片刻極度輕蔑道:“真是個只能當做花瓶的戲子。”

貝蘭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,他恨恨地把墻上的白灰也摳了一塊下來,尖銳的部分劃傷了他的掌心,白灰上也染了血。

他強行抑制自己的脾氣,露出了他往日誘人愛憐的無辜笑容,“請別這麽說,可真叫我傷心,我可是無辜極了。”

伍德斜斜地睨了他一眼,覆又笑道:“你是說得真的?”

貝蘭擦掉手上的白灰與血跡,帶著莫名的驕傲與快活道:“那是當然,我可不是什麽花瓶還是標本,只能叫人看著,這些天可都是我在養著主教大人呢!所以,我想,現在也該是他給予回報的時候了,你也該感謝我吧,先生,我的要求並不嚴苛,我需要自由,先生,我可不想陪著他等待死神的召喚。”

桑德拉低聲喝道:“你在說些什麽,貝蘭.梅德爾先生!他可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劊子手!”

伍德.蒙特利饒有興趣地反問道:“除了你的一張臉,還有你的聲音,你的想法倒也是很有趣――如果你說得有道理的話,我倒是願意忽略你,言歸正傳,我為什麽要感謝你?”

貝蘭鼓足了勇氣,在桑德拉的註視下,向前走去,帶著一如既往無可挑剔的微笑,“那是因為,我把他成功地帶出了蒂凡卡特琳宮,方便你們尋找,我養活著他,讓他不受饑餓疾病困擾,也讓他健康地出現在你面前,我現在,你們把他帶走,又和我有什麽關系,所以,請隨意地帶他離開吧,我並不介意,”說到這裏,他還攤手表示自己的無辜,其實他的背心在冒冷汗,他更根本不敢轉頭去看桑德拉的眼睛,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的用來保命的說辭被拆穿。

“……”一片寂靜中,貝蘭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僵了。

良久,桑德拉低低笑了起來,“梅德爾先生說得倒是事實,你對我的嫉恨確實太大了,但是你的幫助教我感激,謝謝,”他擡頭看著伍德,目光平靜,“好吧,我可不敢猶豫太久,我的嬤嬤正在受苦呢,走吧。”

他從始至終,再也沒有看過貝蘭一眼,而是率先走了出去。

……

主城外廣闊的麥田中已經泛起了深深淺淺的綠意,微風吹過,綠色的波浪此起彼伏,隨著風向綿延到遠方。

遠處樹林裏還有清晨獻唱的鳥兒,嘰嘰喳喳熱鬧得很,清脆的聲音混在一起倒讓人聽得耳亂頭眩。偶爾有覓食的母鳥沖破綠蔭,振翅飛向莊稼地――它們是決計不會往稻草人守護的地裏靠近,只是在草葉茂盛的地方,啄到一些小蟲又匆匆趕回去哺給嗷嗷待哺的雛鳥們。

一切都如此和諧,與大自然無比親昵。

然而,很快這安謐就被一陣急促響亮的馬蹄聲破壞,飛鳥被震得撲騰起翅膀從樹林裏飛出四散逃竄。

那當頭披著褐紅色披風的騎士身體前傾,恨不得抱著馬頭一起沖鋒,他的臉上一雙純黑色的雙眼平靜得不可思議,但是抓著韁繩的雙手卻青筋暴起,昭示著主人的怒氣。

“陛下!”這一護衛隊的隊長駕著馬追上來,“請不要太快,馬兒容易受傷。”

唐格拉斯扭頭看了他一眼,無比冷靜道:“如果我不趕快,我的桑德拉就有危險,甚至他的生命也受到威脅,”他陡地揚鞭打在馬上,“我要怎麽慢下來?見鬼,我的桑德拉還在等著我呢!”

那隊長訕訕地看著他加快速度沖到前面,無奈之下,只好跟了上去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今天開會加培訓到十點~T_T不說了,好心酸,不好意思哈,明天還有剩下的幾百字,關於好久不見的陛下……啊啊啊啊,好討厭,為啥要停電斷網,害我用手機龜速碼……嗚嗚嗚嗚。遲來的晚安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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